腊月二十八的厨房,本该是飘着炸物香气的“年味指挥中心”,我妈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,站在灶台前哼着《恭喜发财》,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“祖传炸丸子配方”,眼神里满是“今年必须炸出完美丸子”的坚定,我,她唯一的女儿,揣着“终于能帮上忙”的热血,搬了个小马扎坐她旁边,手里捏着手机——表面说要查“新手炸丸子避坑指南”,实际是想拍段vlog记录“母女协作的温馨时刻”。
我们炸的是萝卜丸子,我妈说这是她小时候过年最盼的:“你姥爷当年炸的丸子,外酥里嫩,蘸上醋能吃三碗饭!”我看着案板上堆成小山的白萝卜丝,已经被盐杀出了水,我妈又抓了把面粉撒进去,像给萝卜丝“穿棉袄”。“再加点五香粉,十三香,少放点盐……”她一边念叨,一边往里打鸡蛋,手忙脚乱间,鸡蛋壳“咚”一声掉进面糊里,我赶紧伸手去捞,结果指甲刮到了碗沿,面糊“啪”地溅到她围裙上,留下个黄褐色的“勋章”。
“没事没事,继续!”我妈抹了把围裙,一脸“这点小场面算什么”的豪迈,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面糊,小心翼翼地往油锅里放,油锅是提前用猪油烧的,油面泛着细密的泡泡,我妈说“六成热,下丸子不粘锅”,可那勺面糊刚碰到油面,就像被施了定身法——没炸开,也没沉底,就那么悬在半空,颤巍巍地凝成了一坨。
“哎呀,这咋跟‘面瘫’似的?”我忍不住笑出声,我妈皱着眉把坨子捞出来,用筷子戳了戳,硬得像石头。“水没挤干?”她突然一拍大腿,“萝卜丝里的水没挤净,面糊太稀了!”说着,她抓起萝卜丝就往纱布里裹,使出吃奶的劲儿拧,萝卜汁“滋啦”一声喷出来,溅了我一脸,顺着领口流进毛衣里,凉飕飕的。
我赶紧去擦,结果手一滑,手机“啪嗒”掉在案板上,屏幕瞬间裂了道缝,我妈“哎哟”一声,顾不上萝卜丝,先捡起手机:“没事吧?碎屏屏保还是你上次给我拍的梅花呢!”我看着她举着碎屏手机、一脸“心疼大于心疼手机”的样子,突然觉得有点好笑。
面糊终于调整好了——这次加了半袋面粉,我妈说“稠得能贴墙上”,她舀了一勺,屏住呼吸往油锅里倒,这次丸子倒是下去了,可刚炸了三秒,就“噗噗”地炸开了花,面糊四散,像一群被吓坏的“小胖鱼”,在油锅里乱窜,油烟机“轰隆隆”地转,也盖不住我妈的倒吸凉气:“这咋成‘爆米花’了?”
我凑过去一看,油锅里飘着的哪是丸子?分明是一堆焦黑的碎片,有的还粘着萝卜丝,像被踩了一脚的雪人,我妈的脸瞬间垮了下来,手里拿着的漏勺“当啷”一声掉进锅里,我赶紧安慰她:“妈,没事,咱换个菜?要不……点外卖?”她猛地摇头:“不行!过年哪有不吃丸子的!”说着,她抓起一把面粉,直接往面糊里倒,“再试试!这次肯定行!”
第三次,面糊稠得像水泥,我妈舀了一勺,手腕发抖地往油锅里放,结果那勺面糊“咕咚”一声沉底,没浮起来,反而粘在了锅底,不一会儿就冒起了黑烟,油烟机“呜呜”地叫,厨房里弥漫着一股“糊味大餐”的气息,窗外的鞭炮声“噼里啪啦”,仿佛在给我们这场“丸子大战”配乐。
我实在忍不住了,“噗嗤”一声笑出来,眼泪都飙出来了,我妈看着我,先是愣了一下,然后也跟着笑,边笑边擦眼角:“你个小笨蛋,跟你妈我一样,手笨!”她把锅里的糊丸子捞出来,放在盘子里,焦黑的外皮皱巴巴的,像一群“小煤球”。“尝尝?”她拿起一个,递给我,我咬了一口,外面焦得发苦,里面却透着一股萝卜的清甜,混着面粉的香。
“好吃!”我使劲点头,“比外卖的香!”我妈也拿起一个,咬了一口,眼睛弯成了月牙:“是,有年味儿!”那天下午,我们没炸出一颗“完美丸子”,却炸了一盘“有故事的丸子”,我妈用剩下的面糊摊了饼,加了点糖,说“这是‘翻车版’糖饼,尝尝”,我们坐在厨房的小马扎上,吃着焦黑的丸子、软塌塌的饼,听着窗外的鞭炮声,看着对方脸上的面粉和油渍,突然觉得——这才是过年啊。

后来我才知道,我妈当年第一次炸丸子,也把厨房弄得“一片狼藉”,是我姥爷笑着吃完她炸的“石头丸子”,说“这是我吃过最有嚼劲的丸子”,原来,年味儿从不是“完美无缺”的仪式,而是“一起笑对翻车”的勇气,是“就算丸子炸成煤球,你也愿意咬一口”的亲情。
这个年,我们没有拍出“温馨vlog”,却拍下了“丸子暴动”的现场视频——视频里,我妈举着焦黑的丸子笑,我抹着面粉的脸,背景是油烟机“轰隆隆”的伴奏,视频配文:“母女联手炸丸子,翻车现场笑出腹肌,但年味儿,就在这乱糟糟的烟火气里。”
你看,所谓过年,不就是和最亲的人一起,把“翻车现场”过成“独家记忆”吗?就算丸子炸不成型,只要身边有她,这年,就暖得很。